列車之夢

江子翠捷運站-

坐上一列窄小的電車，車門關了，在開動的一剎那，那些叢林男女們便緊握著手中的畫筆，齊齊後退了幾步。電車緩緩遠去，我從車窗中望見他們重新群聚成一個圓圈。

這個電車似已磁力來驅動，行駛間毫無聲響，腳下，是一片壓克力地板，可以毫無遮蔽地窺視著腳下的風景。真是令人目眩神迷。我想著，不覺低著頭，些微暈眩了起來。

這是老師開給我們的一項作業，在行駛間的台北地下鐵中畫下人們的臉孔、身軀。車子發動的瞬間同學們紛紛四散落座，我走到遠一些的包廂，也找了位子坐定，畫起身前的白鬍子老人。

漸漸，我的眼臉越來越重，終於失去了知覺。待我清醒，同學們已依序圓滿了作業，離開了這列地下鐵。

不知何時，電車已經離開了永無止境的黑暗蟲腹，來到夜色闌珊的高處空架。

我忘情觀看車窗外飛逝的點點螢火，那些宛如小蟲般擠聚在一塊的生命盒子。

心底知道我完成不了老師的作業，但那就算了，反正不用著急。

這些埋藏在地下數尺的孔孔洞洞，不過不到十年的光陰，人們日日在這些孔洞中被細長的列車載動著，飛速奔馳。數十年後，也許這些孔洞已成廢墟，不再有往日的擁擠風景，或是，這些佔據孔洞的蟲蟻會因地面的擁擠而往更深之處，挖掘更深層的地下風光？

他們有人拿著碳筆打稿，有人拿著一個小桶，裡面乘滿顏料，正往細瘦的車身上塗鴉。說是塗鴉好像也不太正確，叢林男女們表情隆重，好像在進行著什麼神聖不可告人的儀式。

這是，江子翠捷運站，我的夢中。